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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9-07-13 03:26:35

我死了。  像一片落叶飘落大地的母体,在外漂泊的我终于安眠在故土之上,在先我而去的爱妻的身旁。在儿孙和家族亲人们的哀号啼哭中,在招魂唢呐凄婉的哀乐声中,我死得风风光光,死得很有尊严。  现在,我终于有时间来回顾我这一辈子的人生了。  我是民国十一年生于胶东半岛上一个小村上的小户人家的儿子。由于祖父当时在北京开一个小香油店,十几年也攒了一点钱,买下了十几亩薄田,家境也算殷实。我从小有机会上学念书,更在十七岁的时候考上当时赫赫有名的保定陆军军校。可以说,大好的前程已经铺呈在我的面前。  没料想,就在那一年,“七七事变”发生,东洋人的铁蹄很快地跨过山海关,荡遍整个华北地区。陆军军校在南迁的过程中有不少的学生也参加了国军。已经远离家园的我也投笔从戎。成为了国军54军的一名少尉军需官,并随着军队转战大江南北。民国三十四年,日本投降,随部队收复东北的我趁机请假回到阔别七年的老家,并在家里大人的督促之下,极短的时间之内成了亲,媳妇是附近镇上苇席铺老板的闺女,名叫桂秀。  在结婚之前我见过她一面。这在当时规矩是不允许的,但在我的执意要求下,才在媒人的安排下,在镇上一个赶山会上,装作偶然,双方见了一面,这一面就让我魂牵梦萦了。我对她是十二分的满意的。她是一个莲花一样娇美的女子,由于她的父亲是一个比较开明的生意人,她并没有跟她的同龄的女子一样裹缠小脚,所以,她健康而活泼的身影,她在我耳边柔柔的私语,让我真的乐不思蜀了。所以,当一个月的假期结束,不得不分离的燕尔新婚让我心如刀绞,我的桂秀哭的也成了化冻的雪人儿。因为当时内战的炮声已经打响了,此去关山梦难回,我抱着她说:“秀儿,你放心,我一定会回来的!”  她也抽噎着说“我等你!”  可是,等有何用啊!战火纷飞的年头,一介草民的幸福憧憬怎能打动统治者对于万里江山的勃勃野心?这一等啊,就是四十多年!这期间,我曾接到父亲托人转来的一封信,信上说,我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了,当时我乐得差点背过气去,可是这让我更加想念我的爱妻,想念我的亲人了。  作为辽沈战役中残余的国民党败军的一个下级军官,我被在海上接应的美国军舰运回青岛,半年后又辗转去了上海,就在一九四九年春节前三天就踏上了去台湾的航船。  故国江山,家乡亲人,尤其我那没见过面的儿子……这一去啊,何时回返?我不顾海上夜色中凛冽的寒风,站在甲板上贪婪地望着渐渐远离的陆地灯光,哽咽着朝着家乡的方向跪了下去。  在台湾的日子是漫长而孤寂的。燥热潮湿的亚热带天候,拖着怪腔的闽南方言,当地人充满恐惧敌意的目光……所有这一切,都让我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,更加难过的是对故土亲人的思念,像心上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常常疼痛着。  五年后,台军精简,我被转为一名当地小学的督导员。由于我不太善于跟学校的教职员工沟通,加上期间发生的“二二八”流血事件,直接把大陆撤台人员跟当地旧有居民的对立激化起来,我不想在一所充满敌意的目光下的学校里进进出出。就干脆辞掉了公职,用当局给我的一点补偿金开了一家北方风味的饭馆。这既能让我维持生计,还能在这里常常与那些跟我一样滞留在台的退伍老兵相聚。大家来自五湖四海,可是到了这里都是心心相印的老乡兄弟,在那漫长的岁月中相互扶持,相互抚慰,每每回忆起自己家乡的风物人情,就免不了些许的唏嘘起来,引得众人也泪水盈盈。有人就会说:得了!不说了!干一杯。找场子乐一乐!  于是,大家干了一杯酒,几个人相互搀扶着去附近的声色场所放纵一下,暂时忘掉心里的惆怅与孤寂。  这期间,有不少的老兵又成家了。对象大多是来自山里的年轻女子,由于老兵们有比较稳定的薪水收入。比一般的当地农民要富裕一些,所以要找一个女人一起过也不是难事。尽管彼此间的年龄、语言、生活习惯、甚至处事方式有很大的不同,可是大家都彼此知道自己需要什么,只要不是相互挑剔,也都能过下去。也有好多的人劝我也找一个,但是,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我的桂秀。我觉得那是我一生中的所爱,我觉得我不能负她。直到十几年之后,也就是我四十岁的时候,遇到了曼玲。她也是大陆来台的,她是四川人,跟她当军医的丈夫一起来台,她丈夫前年去世了,她带着一双儿女艰难度日,她是经人介绍来我的饭馆打工的。  这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女人,圆圆的脸上,一个可爱的翘鼻子,笑起来就让人特别的怜爱。她快活乐观的性格让人难以看得出她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。她是那种特别善于应对的女人,就是所谓的眼里有“活儿”。她来打工的天就给我的小店来了个不小的变样。她把店里的摆设,把厨房的餐具,墙上的字画挂历,甚至每一扇窗户都来了一个大擦拭。我的烟熏火燎的小饭馆一下子从一个灰头土脸的村妇,变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村姑,好多的老兄弟们进来了,冷不丁以为走错了门,呵呵。  更主要的是这个曼玲好人缘。上门来的顾客不管你是熟人还是新客,她总能让你乐呵呵的离开,她的一脸灿烂的笑容,亲切的话语,招来了很多的回头客。  半年以后的一天,晚上打烊了。我让厨师和打杂的先走了,留下曼玲喝了两杯酒。我坦诚地对她说“曼玲,我觉得我离不开你了。”  她的脸红了。看我一眼,“我也没说要走啊!只要你付得起工钱。”  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我扯着了她的一只手,“跟我一起过吧!曼玲。”  她又看了我一眼,但是没说话。  “明天,你就把两个娃儿带过来,他们也是我的孩子了。”  没想到,听了这话以后,曼玲哇的一声哭了,她趴在我的怀里,身子软软的,颤颤的,像秋风里一片树叶。我把她的脸捧起来看着我,“你相信我吗?”她轻轻的嗯了一声。  那天夜里,我把我老家的事儿都跟她讲了。她静静地听着。末了说,“你是一个好男人。重情义,你放心,将来有一天,她要是来找你,或者知道了她还在等你,我就把你还给她!”  我苦笑着摇摇头,“恐怕,今生无缘了啊!”  这以后,我的饭馆变成了夫妻店。几年后,我们又添了一个女儿。饭店在曼玲的打理下买卖一直不错,十几年后又盘下一个大的酒楼,也都是曼玲一手操办。我也自在清闲,没事儿的时候就出去玩。旅游,健身。可是,不知道为什么,自己的生活越惬意越内心里有隐隐的不安,随着年龄的增长,那压抑已久的思乡之情又不可遏止地浮上心头。慢慢的,朋友中有人转第三地回去老家探亲了,见到了离别几十年的亲人,这种消息在伙伴们中间传递着,我的心更加没着没落的,常常在夜里醒来。望着窗外天上的月亮发呆。  有一天晚饭以后,我正跟一个朋友在客厅聊天,曼玲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跑进来,“快快,看新闻!”  我回过身去看她打开电视。画面上当时说话已经有些气喘的蒋经国正在对一群记者发表讲话,他说当局正在研讨开放非军公教人员回大陆探亲的事宜。记者后来问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,我记得当时自己的头有一阵眩晕,我知道,我可以回家了。 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。醉得一塌糊涂。  第二天,一封寻亲的信由我亲自从邮局寄出。  等待是漫长的,尽管只有短短的二十天,但对我来说,就象二十年。曼玲看着我焦虑不安的样子,担忧地说“何必啊!你四十年都等了啊!”  ……  终于,回信来了。信是我的儿子宝成写的,用的我不太认识的简体字。但是大体上弄明白了。他说爷爷奶奶都不在人世了。奶奶是62年去世的,临走时嘴里喊着我的乳名……看到这里我的眼前一晕,就瘫倒在沙发上了。曼玲赶紧过来替我捶背。半晌才哭出声来“妈啊!”  小女儿拿过信来拌拌磕磕地往下读——“我的母亲身体尚好,她跟我们住在一起。我的儿子也上高中了……”  几个月以后,我辗转青岛,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途。  从流亭下了飞机,又坐汽车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我家所在的县城。迎接我的是从未见面的遗腹子宝成和我的孙子兰修,父子相见相拥大哭一场,下车的人们都吓了一跳。当他们得知我是回来探亲的台胞,都围拢过来跟我说话,久违的乡音乡情,心里那股热啊,看着宝成爷儿俩,眼泪又禁不住流了下来。  宝成说:“爹,上车吧!家里人都等着呢!”  我看了看四周,除了已经开走的公共汽车,这里没有汽车啊!  宝成和兰修却把我带到路边的石阶下面,那里停着一辆拖拉机!  “这就是……车?”我疑惑地问。  “是啊,是借村长家的。”  半小时之后,我们才被“拖拉”着回到家乡的村子。令我感到诧异的是我的家乡除了街上多了几根电线杆,和村边几栋新房,几乎没有什么变化,只是一些老房子更加破旧了。还有,我的记忆中花朵一样娇艳的爱妻桂秀,那般地衰老,我几乎已经认不出了——“你是桂秀?”  “老得都认不出了吧!”  “你吃苦了,上有老,下有小,我……对不起你!”我哽咽着,说不下去了。  桂秀苦笑了一下。“这话见外了不是?你不在家,伺候老人是本分,养活孩子是天理,没有谁对不起谁。”  我把自己在台湾的情况说了一下。她说:“你该把我的妹妹带回来啊!我要感谢她这些年照顾了你!”  天渐渐晚了,桂秀对儿子说:“给你爹爹火炕烧好了没有?坐车怪累的,赶紧歇着去吧!”  第二天吃早饭之前,我把宝成叫到院子,四周看了一下,说:“宝成,你看这房子不好修了,干脆盖一栋新房吧,我这次来的仓促,带的钱不多。你先盖房子,在屋里置办一点家用电器,怎么连一台电视都没有呢?”  宝成说:“爹,你没来之前我妈妈就说过,我不能要你的钱。你的钱也不是大海里漂上来的,那也是血汗钱,你是老的,我是小的,我花你的钱……”  他大概看出我面有不悦,就说,“要不这样吧,房子暂时可以住的。不用盖新的,电视呢。这里没有转播台,买来也是摆设;爹要是愿意,你借我5000元钱,我想买一个小四轮拖拉机忙时干农活,闲来拉脚跑运输,等我赚了钱就还你,你看怎样?”  我上下打量一下自己的儿子。心里想,好小子,有志气。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再也没说什么。  有一天,儿子媳妇都不在家。我瞅了瞅屋里没人,就把五千美金拿出来塞进桂秀的手里,还没等她说话,我就赶忙说:“这不是什么报答,你对我的恩情拿天下所有的钱都不够补偿,这只是一点心意,我现在过得比你好,我想让你好过一点。这个钱你自己好好保存着,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,几个体己钱,对我来说心里会好受一点。”  桂秀叹了口气。把钱用手绢一层层地包起来了。  幸福的相聚总是觉得过的太快。转眼间,一个月过去了。跟曼玲定好的归期到了。  那一天几乎半个村子的乡亲都出来给我送行。只有桂秀,没有出来。她按照老规矩,接风的饺子,送行的面,亲自给我做了两碗鸡蛋面为我饯行。  当大家忙着把我的行李搬上出租车时,她拿出笤帚,像当年送我外出时一样给我扫了扫全身的衣服。我出了院门回头看了她一眼,她向我招手,就回身进屋了。  望着车窗外飞快向后略去的田川树木,心里默默念着,我的家乡啊!我将再一次离开你,将带走多少牵挂啊!  好在阻隔两岸来往的篱笆已经打开。从那一次开始,我每隔两三年回家乡一次。这期间,更有彼此的书信来往,宝成会告诉我家乡渐渐的变化,也说说自己的日子越来好过。开着小四轮一年挣下多少钱,几年后就盖了新屋。曼玲很不解,别人家的亲戚总是来信说自己家的困难,恨不能让台湾亲人的家底都贡献给他们,而咱们的老家报来的都是喜事儿,甚至宝成把买拖拉机的钱还回来的时候,曼玲说,你的儿子将来了不得。我心里也乐滋滋的。  果然,我的每一次回老家探亲都会感受到新的变化。这种变化之快令人瞠目。从天上飞的俄式老飞机,到波音747,高速路几乎一夜间遍布大江南北。蜿蜒坎坷几百年的村路变成了宽敞的大道。  十年以前,曼玲次踏上我老家的村落。城里长大的她,对陌生的北方农村的一切都感到好奇。推开宽敞的新房的大门,我的两个女人静静地相互打量着,满头白发的桂秀收拾得干净利落,她浅笑着走向当院的台阶,两个女人四只手攥在一起,姐姐妹妹相称,得体大方,双方拿捏的都很到位。  倒是宝成很会讨她的欢心,小娘长小娘短的叫得她心花怒放。闲下来的时候带着她到村子周围看看田野的景象,正值夏末秋初,田里的大豆已经黄络,玉米已经成熟。田野上飘荡着瓜果的芳香。走到村西那个小山岗时,有几个在采石场用锤子打石子的老人引起了她的注意。  “你们就是用这种方法砸石子?”她问。  “是啊!砸一斤五厘钱。”  “卖给谁?”  “县城大量收购啊!他们盖楼。”  “为什么不用石子粉碎机?” 共 7641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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